评论 | 王力雄: 回忆新疆旅行见闻(五)

2020-0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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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图片:维吾尔族居民聚集在新疆省阿克苏市的一座清真寺外。(美联社)
资料图片:维吾尔族居民聚集在新疆省阿克苏市的一座清真寺外。(美联社)

阿克苏的市容跟中国其它地方一样,到处都在大拆大建。很多街边的房子上面都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。原本维族多数住在城中心,现在搞开发,被从城中心的黄金地带迁出。付给维族人的迁移费每平方米三、四百元,而开发商盖的新房子每平方米要卖一千几百元。维族人买不起,只好到城外自己盖房子。因此在阿克苏城外形成了一大片维族新区,人越聚越多。房子是新的,却是单调简陋,没有学校医院,也没有好的商店等,甚至没有上下水,用压井打水,污水则是满街泼洒。郊区农田很多都包给了汉族菜农,修建起成片暖棚。旁边盖着一栋栋中国北方农村的汉式平房。

问起来,阿克苏人似乎都知道王乐泉女婿办出租车公司的事。G说,不仅维族人不喜欢王乐泉,新疆汉人也一样。阿克苏等于是王家小金库。他们怕在乌鲁木齐搞腐败引人注意,名声不好,阿克苏偏远,既能避人耳目,又有钱捞。王乐泉在新疆经营十多年,已经成了又一个王震、王恩茂一类的新疆王。

上行下效,腐败在新疆是普遍现象。G说,阿克苏的所有建设项目都是通过一个副市长,那人有自己的建筑公司,好项目都给自己,等于签合同的甲方乙方都是他,自己跟自己签。市政建设不断重复地拆和建,因为只有花钱才能带来捞钱机会,所以总是巧立名目上工程。

G在学校工作,上唇留一撇小胡子。学校书记找他谈话,说留胡子是宗教信仰的标志,要他刮掉。他反问说,马克思、列宁都有胡子,也没有耽误他们好好地做事情,为什么要我刮?因为穆斯林有男人留胡子的风俗,新疆就要求所有公职人员不许留胡子。这种行为和当年满人逼汉人留辫子性质上没有两样,今天还做这种事,实在匪夷所思。

G的学校,汉族占教工的三分之一,可是各级当权者汉族占三分之二。在学校里,维族教师要求通过汉语考试,否则不能上岗。汉族教师却不考维语。G问这是为什么?既然是维吾尔族自治区,维语和汉语地位同等,都是官方语言,只考一种语言合理吗?有一次他看一份汉语文件,理解得不好,汉族主任便说他没有好好学中文。他反问主任为什么不学维文?主任回答他学英文,学的是先进语言。G说你的意思是维语落后吗?主任自知失言,匆忙离开。但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。跟这些人在一起,民族关系怎么会好?

中国是由各级中共书记执掌实权,新疆也是一样。因此新疆各级中共书记都是汉族,维族或其它少数民族只能担当行政职务。然而一些重要的业务部门,如公安局、国安局、财政局等,业务性强,必须局长掌实权,结果那些部门就变成汉族当局长,维族当书记,反正实权都得是在汉族手里。

维吾尔人中流传一个政治笑话,说当年李鹏还在台上时,管理经济遇到了困难,去请赵紫阳复出继续为党工作。赵问让我担任什么?李说管经济的副总理。赵立刻拒绝说,我又不是维族!这笑话就是讽刺不让维族掌实权的状况。维族人说,上海人到北京去当官都被骂“上海帮”,新疆的实权都被汉人把持,当地人怎么会满意?

令维吾尔人不解的是,九一一事件虽然发生在美国,跟新疆没有关系,但是九一一之后中国当局对当地民族的压制却加重很多。以前至少还顾点面子,说话办事讲一点策略,九一一后则是什么都不在乎了,根本不再顾忌。其实,以前的面子并非是给当地民族,是给美国和西方的。九一一后,中国当局也打起反对伊斯兰恐怖主义的旗号,对维族,对少数民族也就不需要有什么顾忌了。

 

(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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