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国避疫?中国留学生谈回与不回的不同心态

2020-03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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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3月17日,来自其它国家的乘客抵达中国后在北京国际贸易中心接受检查。(美联社)
2020年3月17日,来自其它国家的乘客抵达中国后在北京国际贸易中心接受检查。(美联社)

 

随着新冠疫情在海外不断升级,不少海外华人和留学生纷纷回到中国,甚至不惜包机回国避难。目前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攻读政治学的中国留学生、不愿透露真实姓名的Ashley Chen向本台表示,这次疫情,使得一些海外学子可能会倍加爱国,因为党国的宣传做得很成功。请听自由亚洲电台记者薛小山和她的对话。

薛小山:现在全球确诊病例超过十八万,中国有八万多,海外已经超过中国。你有考虑回国吗?你怎么看留学生纷纷回国?

Ashley: 我觉得回国不是太明智。首先,有输入性病例。第二个,对个人来说很容易感染。其实是一种恐慌,看到中国形势基本控制住,好像国外非常混乱,这是一种不安全感。

也有一点民族主义倾向。出国之前可能没有特别爱国,出国之后亚裔是比较边缘的群体,他会给自己找一个立场、找一个慰藉。很多人选择变得更爱国。选择回国跟他们的恐慌、跟欧美抗击疫情做的确实不太好、跟中国这几年的民族主义宣传都有关系。

一个合理的思维应该是,每个国家都有问题,包括欧美也有官僚主义,会导致防疫不足,而不是说,“欧美就是双标,整天讲自由民主,还不让中国人说,还是中国做得好”。我觉得很多留学生就是这种心态。

薛小山:这次疫情之后,中国留学生会更加爱国吗?

Ashley: 很有可能,党国的宣传做的那么好。而且欧美那么混乱,死亡人数多了很多,信息壁垒会越来越严重,他们也会越来越相信这样的宣传。

一个中国同学昨天发了脸书,她是故意的,(平时)很少发脸书,当对美国有指责的时候就跳出来发脸书。这位同学说:我生日那天就回去了,也不想申请OPT(留学生毕业后可以在美国工作一年的证件)了,回家比较安全。

他们在李文亮事件中会很气愤,但是还是会觉得是某些媒体,或者某些官僚的事情。等到美国有这种事情,他们会很积极地在脸书上发。那个回国的同学之前在脸书和美国人掐了起来,她会觉得CDC(美国疾控中心)为什么不推荐戴口罩?这不合理。有个美国同学跟她讨论,包括一些科学道理和节省医疗资源。那个中国同学说,你爱相信啥就相信啥,反正我要戴口罩。她的话里有一些暗示,就是美国做得不好。

薛小山:这次疫情对你和海外留学生最大的影响是什么?

Ashley: 分几个阶段,一开始中国的疫情很不好。尤其是我们觉得政府把武汉封锁,健康的人和死人在一起。大家都觉得很难受。第二个就是最近这个阶段,确实发展的太快,大家有点猝不及防,中国在变好,美国成疫区了。这段时间的影响可能会比前段时间大,因为前段时间的影响主要是在精神上面。

这段时间,首先很多课都停了,就像我们毕业要做论文,采访进行不了。作为国际生,可能会影响我们在美国的身份(legal status),影响我们之后的签证。政府可能会关门,因为我们毕业后要申请OPT,可能也会受到影响。还有就是种族歧视,但是我觉得华盛顿还好,我看到纽约有一些歧视行为。

薛小山:据说留学生的F1签证只能是线下实体授课,不能线上授课?

Ashley: 那个是指全程在线上授课,比如我在COURESA上注册,那个不能算F1。但是因为我现在是全职学生,只是紧急状态改到线上,所以我本质上还是F1签证的全职学生。有一个问题就是对毕业生,我们需要转换身份,但是政府可能已经关门了。

薛小山:疫情爆发以来,你的应对措施是怎样的?有没有给别人提供帮助?

Ashley: 首先,蛮多中国留学生筹款筹物资,一个很好的方式是有些留学生会直接跟中美物流公司打点好,直接筹物资寄到中国。我捐了100美元,他们筹了一两万美元的口罩,寄到武汉的定点医院。

这段时间为了应对美国疫情我主要是囤东西,中国留学生危机意识重,囤得比较快。之前看到美国有第一例,我就马上买口罩,当天晚上亚马逊就没有了。2月份买了100个。这次美国疫情不太好,DC之前有个大会,至少两个人感染。我看到新闻和周围很多学生立刻买方便面,立刻就自我隔离。我囤了十包方便面,亚马逊和亚米网现在都没有了。人们很疯狂,超市货架都空了。

薛小山:你了解疫情的主要渠道有哪些?

Ashley: 我很多朋友会看微博的超话求助。我会看国外的媒体比较多,台湾、香港媒体,比如端传媒。我偶尔会看社交网络上的知识分子,比如艾晓明、方方、郭晶他们也有在发封城日记,还被BBC转载翻译。

薛小山:你觉得海内外关于疫情的信息差异在哪里呢?

Ashley: 国外媒体全都是二手信息,比如翻译郭晶日记、引用前线的叙述。而且国外媒体很难报道到所有的context(背景)。中国整个大的舆论环境里面,很多民间声音、普通人的真实声音是被掩盖的,国外媒体很难。其实蛮多美国人觉得中国政府也很难,封城也很有道理之类的。他们很难了解到context,。中国政府这个措施的不合理之处其实主要是,他们向来都没有人性化的措施。他们为什么采取军事化的措施?我觉得并不是很关心大众利益,尤其是弱势群体,主要是害怕疫情扩散,影响(执政)合法性。

国内媒体包括《财新》,《三联生活周刊》一开始在宣传、审查机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,深入前线做报道,包括医生缺物资,全家感染等等。后来等国家宣传机器反应过来,又是那一套,塑造英雄、歌功颂德,把民间成果掠为己有,包括医生和志愿者的努力。

薛小山:Ian Johnson 在《纽约时报》发文《中国为西方赢得时间,西方却浪费了它》,阐述中国虽然早期搞砸了,但是后续采取了果断措施,而一些西方国家错过了遏制病毒的最佳时间。

Ashley: 有一个很错误的观点是,世界只有两个,一个是中国,一个是西方。西方做得不对一定是中国做得好。其实这次疫情当中,包括韩国、台湾都有不错的东西,可能更应该值得被研究,尤其作为一种民主治理模式。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,世界二元化,这样会导致中国的专制模式被美化和神化。

薛小山:你有没有跟父母有更多互动?你们对疫情的看法有差异吗?

Ashley: 我父母越来越相信阴谋论。我惊讶的是他们的阴谋论编的非常有理有据,比如说美国CDC主任承认去年夏天已经爆发过,所谓的科学报告。他们不会去承认和思考中国这个政治体制是有问题的。我父母是六零后,既是惯性,也是自我保护,很直觉的行为。

自由亚洲电台记者薛小山华盛顿报道   责编: 申铧   网编: 洪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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